《唐顿庄园》里的现代经济学

以搅拌器为例。它简朴的棕色包装盒外标着“搅打混合器”,金属机身闪闪发光,前面是一双搅拌头。帮厨的女佣艾薇和黛西都很激动,但是厨娘帕特莫尔太太“认为这个搅拌器是死神之吻,是大势已去的标志”。电动搅拌器令备餐更快更便捷。然而,虽然艾薇和黛西像大多数年轻人一样轻松适应了新机器,帕特莫尔却很难掌握搅拌机的使用技巧。

搅拌器只是个开头。帕特莫尔同样不愿接受新的缝纫机和电冰箱。格兰瑟姆夫人问一脸不情愿的帕特莫尔:“有什么现代科技是你能安然接受的吗?”而帕特莫尔则评价格兰瑟姆夫人说:“没有什么能阻止她把我们拖进新时代。”

唐顿庄园的总管卡森先生愿意提供给莫尔斯利先生一份男仆的工作——男仆不需要什么工作技能,薪水也比较低。

莫尔斯利曾受训成为一名管家。在那个时代,管家仍然是一项需要专业技能的职位,需要懂得如何管理宅邸的仆从。然而,马修·克劳利去世后,莫尔斯利失去了贴身男仆的工作,而且直到卡森提出让他担任唐顿庄园的男仆之前,莫尔斯利一直找不到相应的职位。

“在我看来,上世纪20年代的莫尔斯利对应的就是当代制造业的高级技工——时移世易,他们被时代甩在了后面。”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在哈佛大学任教的埃里克·马斯金说。今天的莫尔斯利也许曾经是印刷业的机械技师,现在却只能整理沃尔玛超市的货架。

帕特莫尔太太的纠结在全剧的主题面前黯然失色:巨额的税负威胁到了唐顿庄园的存亡,并迫使格兰瑟姆伯爵考虑采取极端手段保住房产。多数美国人称这些为遗产税,但是格兰瑟姆伯爵和今天的批评者一样,称它是“死亡税”。

格兰瑟姆伯爵对庄园的托管人说:“我为唐顿倾尽心血,现在已经不能放弃。我不能败坏祖业,让家业毁于一旦。”

英国1894年实施遗产税时最高税率仅为8%。但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国的公共债务激增至GDP的150%,因而1919年的财政法案把价值200万英镑以上的房屋遗产税提高到40%。

马斯金说:“这些税收的确是有经济效益的——但我们仍然站在格兰瑟姆家族一边。这是该剧扣人心弦的原因之一。”

格兰瑟姆伯爵的女婿马修·克劳利在一个短笺(但并不是正式遗嘱)中把他名下唐顿庄园的一半留给了妻子玛丽。今天看来,这是不错的一步棋,可以为配偶省下一笔遗产税。但在当时的英国却并非如此:玛丽只不过能享受100镑的减免。这意味着,唐顿庄园在传给马修和玛丽的儿子乔治之前要缴纳两次遗产税——一次在马修去世后,一次在玛丽去世后。

根据《每日电讯报》报道,曾居住在《唐顿庄园》拍摄所在地海克利尔城堡的家族为了保住房产,不得不于1926年在佳士得拍卖行出售达·芬奇和庚斯博罗的艺术珍品。

文章说,如果不是因为在商业管理和投资上一塌糊涂,格兰瑟姆伯爵也许不会陷入这样的困境。

面对困扰庄园多年的现金流问题,他娶了富裕的美国小姐科拉为妻,从而得到了外国投资——也就是她的嫁妆。这没有什么不对:在改革开放初期,中国曾引进美国等国的外资,而今许多美国公司希望得到中国成功企业的投资。

然而,格兰瑟姆伯爵违反了财政管理的基本原则,而且没有合理利用科拉带来的财产。他不但没有在家族产业投资或是把投资多元化,而是被投机泡沫冲昏了头,把科拉的所有财产都投入到一个加拿大铁路项目中,而后铁路项目失败,钱也都打了水漂。如果格兰瑟姆伯爵今天仍然在世,他有可能会投资次级房贷,或是把所有的钱都投资给伯尼·麦道夫。

到20世纪20年代早期,唐顿庄园已经匮乏投资多年。庄园没有引入机械化生产,没有新的粮食作物和牲畜,也没有引进新的商品线。

幸运的是,马修获得了另一笔遗产,曾在唐顿庄园做司机、后通过婚姻关系进入家族的汤姆·布兰森说服了他向庄园投资。剧中对庄园的现代化建设着墨寥寥,但我们大概知道是和羊、猪有些关系。汤姆首先推动了马修着手改革,随后又说动了玛丽。而且他们没有在意格兰瑟姆向一名叫作查尔斯·蓬齐的美国人投资的要求。没错,就是那个蓬齐(也译作庞兹,以欺诈后来者的投资支付给早期投资者的“庞氏骗局”而著称)。

马修离世后,汤姆和玛丽希望减少佃户的数量,提高生产率。当一个农民去世后,他们决定终止租约。“世界在变化,我们也必须跟着变,”玛丽冷酷地说。

在葬礼上,这名农民的儿子恳求能再得到一次机会,并且提醒格兰瑟姆一家自拿破仑战争起他们祖祖辈辈就一直在这儿耕作。玛丽认为这个农民无权继续租种土地。但是格兰瑟姆伯爵则对他很同情,并且借给他钱补交租金。与当代裁员不眨眼的高管不同,格兰瑟姆伯爵感觉自己对庄园的雇工和帮佣负有社会和道德义务。

时任英国首相戴维·劳合·乔治一直倾向于对大宅邸征税,但他也担心这些不动产衰落对经济的影响。英国曾是一个粮食进口国,战后的粮食短缺推动粮价大幅上涨。

汤姆和玛丽会明智地进行投资吗?遗产税能否分期支付?会有一笔美国资金注入吗?帕特莫尔太太能适应新科技吗?唐顿庄园一定会变得精简、主人们一定会变得“卑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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